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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下乡第一天【原创】  

2008-11-24 21:00:49|  分类: 文学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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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辆支起护栏的卡车拉着我们,在通向农村的土道上缓缓行进。望着沈阳城区逐渐从地平线上消失,想着父母此刻正在流淌压抑多时的泪水,我感觉周身的血已经变冷。眼前空茫茫的,我无意想象未来的日子,任凭身体在飞扬的尘土中颠簸。这一天是1968918

1968年夏末,随着酷暑逐渐消退,沈阳三大造反派组织穷争恶斗的局面宣告结束。已被两年“大革命”搞得身心疲惫的中学生们开始渴望返回课堂。九月初,我们回到学校。由于运动中站错队,我和几位要好的同学每天都要在军代表的“指导”下闭门思过,还要忍受得势一派的歧视和欺辱。当时我们都以为,眼前的一切很快就会过去,紧张而又愉快的学习生活将要重新开始。然而做梦都不会想到,一场史无前例的“上山下乡”运动又降临了。

按照当时的政策,每个家庭只能留下一个子女。我们兄妹四人就要有三个到农村插队。文革开始后,父亲被罢官下放劳动,母亲也被造反派夺去门诊所的领导职务。三个孩子要同时离家,无疑是对逆境中的父母更为沉重的打击。我们接到启程通知后,父亲每天下班回来,都紧缩眉头,有时一个晚上也没有一句话。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为我们打点行装,尽管心里难受,却看不出痛苦的样子。只有姥娘成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叨着。我们几个从出生就在姥娘身边。老人没有儿子,她的外孙就是她的骨肉。她难以承受,在年逾八旬的时候,会有剔骨剜肉般的疼痛。

根据所在学校安排,我要去偏远的西丰县山区,大弟要去郊区苏家屯,妹妹要去昌图县。918日清晨,我和大弟借来手推车,装上行李和生活用具,准备先送到学校。父母结婚时的两个皮箱分给了我们哥俩。我推车进入校门,教学楼前已站满三三、两两的同学,往日里充满温馨与欢乐的校园,此刻显得异样的沉寂。由于第二天人才上路,我放好行李便赶回家中。不大一会儿,大弟气喘吁吁跑进家门,说:一家的孩子可以去同一个地方。你也去苏家屯吧!我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。苏家屯离家近,条件相对好得多。然而,我却难以割舍相处四年,已至生死与共的同学。我们十几个好友家境相似,知趣相投,整天粘合在一起。文革中,我们参加了同一组织。我们一起投身运动,一起串联,打着“向井冈”的红旗,从沈阳一路走到北京。派性斗争过后,我们更是心心相扶地承受着冷酷的政治歧视。我怎么能断然只身离开呢?可是我不能不想到眼前家里的景况,到郊区,总能多回几次家,能让年迈的姥娘、病弱的父亲、承受太多的母亲多得一点安慰,同时又能照顾弟弟。我终于做出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选择。我和弟弟急忙赶到学校,好在行李还没有装车。因为弟弟他们学校当天下午就要启程,我就把行李直接送到那里。当时办这样的事情非常简单,和两边的学校打个招呼也就完了。

太阳偏西,我随弟弟的同学来到苏家屯区大淑公社西苏堡大队。汽车刚停在大队部门前,早已等候的社员们便敲起锣鼓,几个小青年跳上车帮我们卸下行李。一位年长的大队干部登台讲话,声音虽然洪亮,我却没有听进半句。只觉得自己飘落于一个陌生的世界,陷身于无奈和惶恐之中。下午,我和弟弟,还有另外两个男生、三个女生,被分到十五小队。随即,我们四个男的被领到一户社员家。事后我才逐渐知道,这是当地一户比较穷困的家庭。男人姓李,曾随四野转战多年。退伍返乡后,娶了一个多病卧炕的老婆。连生三个孩子。我们去时,大的还没有上学。把我们几个知青安排在他们家住,也是为了能让他家得点收入。李家有两间草房,外面一间是厨房。里间对面搭炕。主人一家五口住在南炕,我们四个住在北炕。

陪送的几位老师很快就走了,更让这帮十七八岁的孩子感到空旷与失落。村里的青年不时地来到我们的住地,像是欢迎,又像是好奇。队长也过来了,是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,形象令人生畏,却不令人生厌。记得那天他临出门时说:来到俺堡就放心吧!往后有馒头一块儿掰着吃。当时只觉得是在安慰我们。多少年后才明白,农民打心眼儿里是不欢迎知青前来争地夺食的。

五点刚过,有人来喊我们去吃饭。食堂临时设在大队部的一间屋子。正要进门,一个社员拦住我们,原来饭前是要做“三忠于”的,我们掏出“语录本”,在毛主席像前,连鞠三躬,高呼几声“万寿无疆”,才走进屋内。晚饭后,同学们惶恐的心境似乎已经平和,有几个男生开始说笑打闹。他们都是初二的学生,只比我小个两三岁,却显得特别的单纯。我让弟弟他们先回住处,便一个人在低洼不平的路上慢慢地踱步。这是一个有四五百户人家的大堡,随算不得富裕,可多数人家都盖起了砖房。

太阳西坠,空中飘散缕缕炊烟。不时有归来的社员从身边走过。一会儿,我已走出堡外,迎面望见一道宽大的土坝,坝下的玉米叶子已见枯黄。我登上大坝,一条细河正在夕阳下缓缓流动,原本很宽的河床裸露着干裂的沙土。我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置身于血色黄昏,久久地闭合起双眼。

夜幕降临,我才回到住处。这里的农户睡得很早,对面炕上的女人已带孩子睡下。房东见我回来,很快关了电灯。我在炕上辗转反侧,往事像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晃动:我在父母的鼓励下考上省内最好的高中;我在学校紧张而多彩的生活;我下定决心要进入北京大学;我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……。然而,曾经和可能都烟消云散了。我的爸爸、妈妈,此刻你们可曾入睡?我的情同骨肉的同学,此刻你们也像我在无声地啜泣?我曾可爱的女友,此刻你还会想到身在农村的我吗?我的意识慢慢地模糊了,可我还能听到女主人夜里的呻吟和婴儿不断的哭声。

1968918就这样过去了。碰巧和37年前的“9·18事变”的日子相同。此后我们这些知青常在没有外人的时候,借用《松花江上》的曲调,低声地唱着:9·189·18,从那个难忘的时候,我离开了爹娘,离开了课堂…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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